12/10/2006

Unsafe is safe: 交通无政府主义

远离北京,远离那让人深恶痛疾的交通堵塞,也远离了外界的海量资讯,如释重负,甚好。

偶然有机会上网,发现远在大陆另一端的欧洲人也同样在为交通的问题头疼,不过人家并不满足于骂娘。富于革命精神的欧洲人开始了一项伟大的实验:交通自由化——我好像又看到了巴黎公社的影子。

European Cities Do Away with Traffic Signs

By Matthias Schulz

Are streets without traffic signs conceivable? Seven cities and regions in Europe are giving it a try -- with good results.

工业革命在带来文明的同时,也教会了人类用机械的方式管理社会,于是随着新问题的不断涌现,我们也越来越依赖这些条条框框,但是事态的发展却似乎在证明我们不过是在弄巧成拙:就好像中国人最喜欢到处贴标语,中国人也恰恰最不听话。

也许,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走错了方向。

不要指示,不要监督,更不要处罚,让一切交通标志和监视器都见鬼去吧。只要牢记两条纪律:右侧通行,不要挡别人的路。微笑,点头,手势,Ok,人类可以自治。

我一直怀疑无政府主义能够实现的规模上限,就如同奥威尔怀疑西班牙民兵的战斗力一样,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拥有13,500居民的Bohmte和有45,000人口的Drachten实验运转良好,交通信号少了,交通事故也随之减少了。Unsafe is safe!

瞧瞧,这才叫和谐社会。

12/01/2006

Illegal Service 非法服务

从街头无证摊位买水果,从车窗缝隙里接过报纸,在机场雇佣“非法人员”帮忙搬行李……这只是一天之内的部分经历而已。尽管警察保安虎视眈眈,“非法服务”依然无处不在,无论大清洗如何猛似暴风骤雨,穷人总归还是要生存,是的,仅仅为了生存。

我反对买黑车,因为这样做会危害到公共利益,但是推车卖货、流动卖报,他们又冒犯了谁呢?当然城管可以冠之以影响市容、妨害交通等罪名,更确切地说,为了不影响富人的市容、不妨害有车族的交通,穷人不得谋生。

当Tim惊愕地看着黑搬运工被机场保安“拎出”大厅的时候,我只好以“illegal”的借口搪塞。何其讽刺,靠出卖劳动力赚钱反倒成了“非法”,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电灯”的和谐才算合法?

与之相应的是我国的另一大行政特色:“严打”,可惜广州两抢严打了几年,形势严峻依旧,于是政府只好当机立断:禁骑摩托。不知该称之为壮士解腕,还是削足适履更为恰当。只可惜手术切除也根治不了癌症,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下层民众的生计问题,恐怕早晚有一天要砍掉脑袋才能止痛了。

Shuttling

北京-成都-卧龙-成都-北京-成都-都江堰-卧龙

不停地在不同的交通工具上看日出日落、云雨阴晴,在不同的环境与达官显贵、乡妇村氓交谈,来去匆匆,无心看风景。

一边是Tim天真诚恳的学术热情,一边是官僚商人的道貌岸然。我意识到我的工作不仅仅是学术交流,也许眼下更重要的是帮Tim扫清社会关系上的障碍,这显然要比包裹中的40本书更为沉重。

给朋友回短信“革命青年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卧龙已经很冷,所以我必须储备足够的热情。

救火队员重新披挂上阵。

11/30/2006

Tim's test:解释的魔力

昨天在机场第一次见到Tim,结果还没等上出租车,这个美国老头就不顾13个小时的旅途劳顿,开始了对我滔滔不绝长达5个小时的“轰炸” 。

从喜鹊的物种分布一直讲到胡同文化,后来干脆打开笔记本给我上了一堂图文并茂的鸟类行为课。还不过瘾,又搬出动物行为研究的老本行,给我做起了测试。当然测试本身并没有什么新意,重要的是解释,对,又是解释。

题目1 下面两幅图中的直线那一条是垂直的?

这绝对是老掉牙的题目。出于礼貌,我又半真半假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前者。Tim也不急于给出答案,先岔到其他话题。我起初以为他也认为不必多做解释了,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他突然又把话题拐了回来,说:“刚才那个测试,通常搞自然科学的人会选前者,搞社会科学的人则倾向于后者。”我这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离故意隐去了一个条件,即“垂直于谁”。我们这些搞自然科学的头脑里都相信这世界有一个唯一的真理,所以一律优先默认垂直于水平方向;而研究社会科学的人则从来不理会所谓真理,他们只看重具体的环境,所以优先默认垂直于背景基线。这就是思维习惯的不同!

题目2 改错: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这道题我没见过,端详半天也没找出第三处错误,于是坦白。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are sentence

Tim哈哈一笑,大笔一挥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are two sentence

我承认这个题目并不难,但我的确没有回答出来,Tim说他的朋友中也只有两个人答对过这个题目,而其中一个还不太聪明。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因为我给出了一个解释。我说,这个题目考的既不是语言知识,也不是智力水平,它真正反映的是受试者的自信心。在面对一位刚刚结识的美国资深教授时,我的自信是严重压缩的,因而我不敢于质疑并指出题面本身的错误。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和我一样回答不上来,我想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在现实工作中,我们大多习惯于屈从领导的权威,比如我对导师通常言听计从,因此我们渐渐放弃并且麻痹了自己的判断决策能力。

就像这两个测试题目一样,如果能给生活中很多司空见惯的现象赋予新的解释,那么这个世界会完全不同。这就是解释的魔力。

OK,我承认我是个主观主义者,这有什么不好吗?

11/07/2006

去卧龙

即将动身前往卧龙。

在许久的等待之后,终于意识到准备是永远不可能“充分”的,于是,收拾行囊,出发。

不是列维-施特劳斯,不是马林诺斯基,不是珍妮古道尔,不是威廉怀特,不是费孝通,不是潘文石……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的路靠我的脚踩出来”。

走啰~

10/29/2006

Oh, the new Great Wall

Again, and again, the blogger is blocked by the Great Fire Wall, a new Great Wall the Chinese dictator built on the internet.

I don't know when the block will cease, if ever, or whether it will. As a result, tor is needed to view the blog, even myself. What is the funny?

It's not a new innovation, since the first emperor of China used the very method to protect his empire, more than 2000 years ago, even though it has been proved to be useless.

As the world is more and more liquid, the solid wall appears less and less secure. In Holling's opinion, the "Command and Control" undermines the resilience of the system, and sooner or later, an avalanche will come.

Let's seat ourselves, and wait.

10/28/2006

环保主义者:恐怖分子还是自由战士?

10月5日Nature的封面文章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反应确乎是慢了点儿……):

Environmental activism: In the name of nature

What drives environmental activists to fire-bomb laboratories? Emma Marris investigates a radical fringe of the US green movement.

一下想起推研面试那会儿,自我陈述的第一句就是:“我爱自然,但我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实话实说,一直到读过Marris写的这篇报道之前,我还从未想到,也没敢想过环保主义者竟然被FBI划归到了恐怖分子一列,幸亏当初没有站错队……

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真正令我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美国的环保主义者过激的行为方式,还有这篇文章本身——如果作为NY Times的头版出现,我想我会夸奖它是一篇很好的新闻报道;但是作为Nature的封面文章,正如
一位读者在nature的blog上的留言:'your article strikes me as quite unscientific',Marris对事件的解释实在是不够好,至少远远不够登上Nature的封面,又或者是体现了主编护短的倾向性?但愿不是这样。

也罢,也别光说风凉话,待俺也提笔来解释解释。

环 保主义者何以蜕变成了肆意纵火的“恐怖分子”,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思考的问题。Marris在文中稍加回顾了美国激进环保组织的发展历史,提及了Earth First!在80年创立之初的主要成员是科学家,而后“反科学”人士的比例逐步升高,可是并没有指出背后的原因,似乎激进环保主义者纵火的理由就只是反 科学。而我认为要分析环保主义的发展和变化原因,仅仅20年的回顾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回溯得更远,去寻找人们心中的自然情节的源头。

我 们怀念自然,其实是因为怀旧。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怀旧情节,就像猫儿不肯离开老房子一样,我们仍然会时时怀念祖先生活过的那片树林,特别是在生活不如意的时 候,尽管所谓的回忆往往不过是基因的残片构造出的虚妄的幻景,但人仍然乐于从无忧无虑的黄金时代寻求自欺欺人的安慰,这并不是环保主义者所独有的。

其 实从中国提倡“天人合一”、“无为而治”的老庄哲学,和陶潜等田园派诗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文句中,已经能够清楚地辨识出环保主义的影子。至于 现代西方环保主义的源头,沃斯特把历史的时钟拨回到了工业革命时代英国乡间的怀特牧师那里,不过一般来说,真正对现代环保主义有巨大影响的福音使者也许还 要首推隐居瓦尔登湖畔的梭罗。也许他自己也未曾想到,那本生前无人问津反倒使自己背上经济包袱的《瓦尔登湖》,百年以后竟成为全世界环保主义者顶礼膜拜的 圣经,同时也把他古怪孤僻的性格和朴素复古的自然观树立为万千追随者的心中的模范。可惜后来工业化发展的步伐终于还是打破了瓦尔登湖的宁静,才有了利奥波 德从美国动物管理局“幡然悔悟”的浪子回头,不过他至少还能退隐“沙乡”效法梭罗。到了雷切尔卡森出场的时候,连沙乡也未能从化学污染的灾难中幸免,于是 只好在《寂静的春天里》将满腔的怨怒发泄出来,她的呐喊同时也宣告了环保主义者被迫从隐士走向愤青的开始。既然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乾坤,那么就联合起 来,罗马俱乐部的科学家们在《增长的极限》中预言了一个宏大而悲观的未来全景,这一次,世界终于被惊动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终于开始得到普遍的重视。这是 环保主义的第一个重大胜利,但是在铁杆的环保主义者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环境污染还在继续,温室效应仍在加强,而瓦尔登湖终究不复当年的宁静,革命尚未成 功,同志仍须努力。

与历史上所有的革命运动一样,环保运动的参与者也总能分成左中右的派系。在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之后,有人倾向于坚守阵 地,这是卡斯特罗;有人坚持革命到底,这是切格瓦拉。格瓦拉是失败了,可是你没看见满大街印着他头像的T-shirt还在运动吗?所以,当我们看到激进的 环保主义者时并不应该感到特别的意外,他们不过是又一批坚定的革命青年罢了。且不论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螳臂当车,更直接的问题在于,他们选择错了战斗的方 式,或者说是判断错了时代——靠枪杆子暴力革命的时代早已过去了(至少我个人这样认为),习惯了和平和秩序的公民不再可能支持非法纵火的正义战士,佐罗已 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只有甘地和小马丁路德金的和平方式才可能得到大众的认可和成功。总而言之,只有合法的手段才是可行的,即便法律并不合理,也应该通过和 平的途径改变它,而不是试图用暴力的手段践踏法律。正是这一点,导致了自由战士被划进了FBI的恐怖分子名单,而这本是不该发生的悲剧。

对 于依法刑拘参与纵火者,我绝无异议,即便行为目的多么“正义”,必须依法办事才是公平的。但对于恐怖分子这一名称的使用,我本人是自始至终坚决反对的。 FBI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机械的敷衍了事,结果只能掩盖问题而不能解决问题。且不说环保主义者中只有极少数激进分子,就算是纵火犯也不能武断地认为就是失去 理智丧心病狂而以恐怖为目的。难道巴勒斯坦人认为人体很时髦吗?那是因为以色列的导弹炸死了他们的父兄。如果单以行为确定恐怖分子,那么G.W. Bush实在是天底下头一号恐怖分子。一个标榜民主的国家怎么能随便往个人头上贴恐怖分子的标签呢?公民不可以滥用暴力,难道以国家的名义就可以吗?这样 的结果只能加深敌对情绪,激化矛盾,用硬性的手段解决人的问题终究是不合适的(这句话不单是指美国的)。

同样道理,我也很想问Marris和Nature的 主编一句,你们怎么能随便给人扣上反科学的大帽子呢?我承认环保主义者的群体当中,特别是激进组织当中有很多人的行为理论并没有充分的科学依据,而更多的 依靠的是主观判断。但这充其量能称为“不科学”,何来反科学?难道就因为烧了几所实验室?可他们纵火的理由正是认为那些实验室的研究“反自然”。这倒是颇 有一点儿像BBS上的民间论战,双方互相指责对方“不科学”又都拿不出证明自己更“科学”的依据来(nature的blog上也是如此)。到底啥是科学? 我想无论是技术还是思想,都可能是科学,也可能不是科学,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个结论(波普不是论证过数学不是科学嘛,啼笑皆非),而是那个“大胆假设,小心 求证”的过程和态度,正因为有不同的意见科学才得以向前发展。所以烧人家房子的行为肯定不是科学,在科学刊物上发表文章指责别人反科学的恐怕也算不上科 学。

奉劝双方都三思而行,不要再乱用“科学”和“自然”之名。反正我以后是不敢再随便说自己是搞科学研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