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2006

Tim's test:解释的魔力

昨天在机场第一次见到Tim,结果还没等上出租车,这个美国老头就不顾13个小时的旅途劳顿,开始了对我滔滔不绝长达5个小时的“轰炸” 。

从喜鹊的物种分布一直讲到胡同文化,后来干脆打开笔记本给我上了一堂图文并茂的鸟类行为课。还不过瘾,又搬出动物行为研究的老本行,给我做起了测试。当然测试本身并没有什么新意,重要的是解释,对,又是解释。

题目1 下面两幅图中的直线那一条是垂直的?

这绝对是老掉牙的题目。出于礼貌,我又半真半假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前者。Tim也不急于给出答案,先岔到其他话题。我起初以为他也认为不必多做解释了,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他突然又把话题拐了回来,说:“刚才那个测试,通常搞自然科学的人会选前者,搞社会科学的人则倾向于后者。”我这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离故意隐去了一个条件,即“垂直于谁”。我们这些搞自然科学的头脑里都相信这世界有一个唯一的真理,所以一律优先默认垂直于水平方向;而研究社会科学的人则从来不理会所谓真理,他们只看重具体的环境,所以优先默认垂直于背景基线。这就是思维习惯的不同!

题目2 改错: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这道题我没见过,端详半天也没找出第三处错误,于是坦白。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are sentence

Tim哈哈一笑,大笔一挥

There is three mistakes in this sentences.
are two sentence

我承认这个题目并不难,但我的确没有回答出来,Tim说他的朋友中也只有两个人答对过这个题目,而其中一个还不太聪明。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因为我给出了一个解释。我说,这个题目考的既不是语言知识,也不是智力水平,它真正反映的是受试者的自信心。在面对一位刚刚结识的美国资深教授时,我的自信是严重压缩的,因而我不敢于质疑并指出题面本身的错误。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和我一样回答不上来,我想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在现实工作中,我们大多习惯于屈从领导的权威,比如我对导师通常言听计从,因此我们渐渐放弃并且麻痹了自己的判断决策能力。

就像这两个测试题目一样,如果能给生活中很多司空见惯的现象赋予新的解释,那么这个世界会完全不同。这就是解释的魔力。

OK,我承认我是个主观主义者,这有什么不好吗?

11/07/2006

去卧龙

即将动身前往卧龙。

在许久的等待之后,终于意识到准备是永远不可能“充分”的,于是,收拾行囊,出发。

不是列维-施特劳斯,不是马林诺斯基,不是珍妮古道尔,不是威廉怀特,不是费孝通,不是潘文石……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的路靠我的脚踩出来”。

走啰~

10/29/2006

Oh, the new Great Wall

Again, and again, the blogger is blocked by the Great Fire Wall, a new Great Wall the Chinese dictator built on the internet.

I don't know when the block will cease, if ever, or whether it will. As a result, tor is needed to view the blog, even myself. What is the funny?

It's not a new innovation, since the first emperor of China used the very method to protect his empire, more than 2000 years ago, even though it has been proved to be useless.

As the world is more and more liquid, the solid wall appears less and less secure. In Holling's opinion, the "Command and Control" undermines the resilience of the system, and sooner or later, an avalanche will come.

Let's seat ourselves, and wait.

10/28/2006

环保主义者:恐怖分子还是自由战士?

10月5日Nature的封面文章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反应确乎是慢了点儿……):

Environmental activism: In the name of nature

What drives environmental activists to fire-bomb laboratories? Emma Marris investigates a radical fringe of the US green movement.

一下想起推研面试那会儿,自我陈述的第一句就是:“我爱自然,但我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实话实说,一直到读过Marris写的这篇报道之前,我还从未想到,也没敢想过环保主义者竟然被FBI划归到了恐怖分子一列,幸亏当初没有站错队……

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真正令我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美国的环保主义者过激的行为方式,还有这篇文章本身——如果作为NY Times的头版出现,我想我会夸奖它是一篇很好的新闻报道;但是作为Nature的封面文章,正如
一位读者在nature的blog上的留言:'your article strikes me as quite unscientific',Marris对事件的解释实在是不够好,至少远远不够登上Nature的封面,又或者是体现了主编护短的倾向性?但愿不是这样。

也罢,也别光说风凉话,待俺也提笔来解释解释。

环 保主义者何以蜕变成了肆意纵火的“恐怖分子”,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思考的问题。Marris在文中稍加回顾了美国激进环保组织的发展历史,提及了Earth First!在80年创立之初的主要成员是科学家,而后“反科学”人士的比例逐步升高,可是并没有指出背后的原因,似乎激进环保主义者纵火的理由就只是反 科学。而我认为要分析环保主义的发展和变化原因,仅仅20年的回顾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回溯得更远,去寻找人们心中的自然情节的源头。

我 们怀念自然,其实是因为怀旧。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怀旧情节,就像猫儿不肯离开老房子一样,我们仍然会时时怀念祖先生活过的那片树林,特别是在生活不如意的时 候,尽管所谓的回忆往往不过是基因的残片构造出的虚妄的幻景,但人仍然乐于从无忧无虑的黄金时代寻求自欺欺人的安慰,这并不是环保主义者所独有的。

其 实从中国提倡“天人合一”、“无为而治”的老庄哲学,和陶潜等田园派诗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文句中,已经能够清楚地辨识出环保主义的影子。至于 现代西方环保主义的源头,沃斯特把历史的时钟拨回到了工业革命时代英国乡间的怀特牧师那里,不过一般来说,真正对现代环保主义有巨大影响的福音使者也许还 要首推隐居瓦尔登湖畔的梭罗。也许他自己也未曾想到,那本生前无人问津反倒使自己背上经济包袱的《瓦尔登湖》,百年以后竟成为全世界环保主义者顶礼膜拜的 圣经,同时也把他古怪孤僻的性格和朴素复古的自然观树立为万千追随者的心中的模范。可惜后来工业化发展的步伐终于还是打破了瓦尔登湖的宁静,才有了利奥波 德从美国动物管理局“幡然悔悟”的浪子回头,不过他至少还能退隐“沙乡”效法梭罗。到了雷切尔卡森出场的时候,连沙乡也未能从化学污染的灾难中幸免,于是 只好在《寂静的春天里》将满腔的怨怒发泄出来,她的呐喊同时也宣告了环保主义者被迫从隐士走向愤青的开始。既然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扭转乾坤,那么就联合起 来,罗马俱乐部的科学家们在《增长的极限》中预言了一个宏大而悲观的未来全景,这一次,世界终于被惊动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终于开始得到普遍的重视。这是 环保主义的第一个重大胜利,但是在铁杆的环保主义者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环境污染还在继续,温室效应仍在加强,而瓦尔登湖终究不复当年的宁静,革命尚未成 功,同志仍须努力。

与历史上所有的革命运动一样,环保运动的参与者也总能分成左中右的派系。在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之后,有人倾向于坚守阵 地,这是卡斯特罗;有人坚持革命到底,这是切格瓦拉。格瓦拉是失败了,可是你没看见满大街印着他头像的T-shirt还在运动吗?所以,当我们看到激进的 环保主义者时并不应该感到特别的意外,他们不过是又一批坚定的革命青年罢了。且不论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螳臂当车,更直接的问题在于,他们选择错了战斗的方 式,或者说是判断错了时代——靠枪杆子暴力革命的时代早已过去了(至少我个人这样认为),习惯了和平和秩序的公民不再可能支持非法纵火的正义战士,佐罗已 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只有甘地和小马丁路德金的和平方式才可能得到大众的认可和成功。总而言之,只有合法的手段才是可行的,即便法律并不合理,也应该通过和 平的途径改变它,而不是试图用暴力的手段践踏法律。正是这一点,导致了自由战士被划进了FBI的恐怖分子名单,而这本是不该发生的悲剧。

对 于依法刑拘参与纵火者,我绝无异议,即便行为目的多么“正义”,必须依法办事才是公平的。但对于恐怖分子这一名称的使用,我本人是自始至终坚决反对的。 FBI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机械的敷衍了事,结果只能掩盖问题而不能解决问题。且不说环保主义者中只有极少数激进分子,就算是纵火犯也不能武断地认为就是失去 理智丧心病狂而以恐怖为目的。难道巴勒斯坦人认为人体很时髦吗?那是因为以色列的导弹炸死了他们的父兄。如果单以行为确定恐怖分子,那么G.W. Bush实在是天底下头一号恐怖分子。一个标榜民主的国家怎么能随便往个人头上贴恐怖分子的标签呢?公民不可以滥用暴力,难道以国家的名义就可以吗?这样 的结果只能加深敌对情绪,激化矛盾,用硬性的手段解决人的问题终究是不合适的(这句话不单是指美国的)。

同样道理,我也很想问Marris和Nature的 主编一句,你们怎么能随便给人扣上反科学的大帽子呢?我承认环保主义者的群体当中,特别是激进组织当中有很多人的行为理论并没有充分的科学依据,而更多的 依靠的是主观判断。但这充其量能称为“不科学”,何来反科学?难道就因为烧了几所实验室?可他们纵火的理由正是认为那些实验室的研究“反自然”。这倒是颇 有一点儿像BBS上的民间论战,双方互相指责对方“不科学”又都拿不出证明自己更“科学”的依据来(nature的blog上也是如此)。到底啥是科学? 我想无论是技术还是思想,都可能是科学,也可能不是科学,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个结论(波普不是论证过数学不是科学嘛,啼笑皆非),而是那个“大胆假设,小心 求证”的过程和态度,正因为有不同的意见科学才得以向前发展。所以烧人家房子的行为肯定不是科学,在科学刊物上发表文章指责别人反科学的恐怕也算不上科 学。

奉劝双方都三思而行,不要再乱用“科学”和“自然”之名。反正我以后是不敢再随便说自己是搞科学研究的了。

10/27/2006

血浓于水

中国有句习语叫“血浓于水”,英语里也有一个"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的典故,我想这并不是一次巧合。不论在怎样文化传统的社会里,亲缘关系总是最可信赖的社会关系之一,即便是从未谋面的远亲,也堪与朝夕相处的 近邻相提并论;儿孙再混账不成器,也总要把遗产留给他们;就连两个同姓的陌生人相识,也要套近乎道“五百年前是一家”……也许这个现象可以用汉密尔顿的亲 缘选择理论来解释,不过我暂时并不想宣传社会生物学。

今 天在纽约时报上看到有关韩国民众看待朝韩关系的报道,标题中Softer一词可算是画龙点睛。韩国人反对军事打击和过于严厉地制裁朝鲜,这当然是意料之中 的,但是从普通韩国民众的口中,可以清晰地读出他们与中国在出发点上的根本区别:朝鲜对于韩国人来说并不单单是一个邻国,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他们的同胞,这 不仅是安全问题,更是情感问题。尽管美国眼下仍然是他们的重要盟友和守护神,很多韩国人依旧更看重被铁丝网所隔断的手足之情。所以我相信无论半岛的局势如 何发展,南北统一终究是大势所趋。

同样的道理,我对于台湾问题也始终抱着乐观的态度,政治的阻隔不可能永远斩断血脉的连通,与祖先留下的 基因相比,任何政治势力与意识形态都不过是一场烟云。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等待,我相信能够等到那一天。我所不能理解的是身边总是有许多爱国青年整天梦想着武 力攻台,莫非他们只记得那是祖宗的土地,却忘记了土地上的兄弟?与其如此,我倒宁愿台湾暂时就这样悬而未决好了,至少兄弟还是兄弟,至于政治,让它见鬼去 吧。

参比德国的情况,柏林墙推倒以后,东西德的居民也确实由于经济原因发生了一些龃龉,也许有些人在怀念往日的时光,就像《再见,列宁》里那位老母亲一样,但若是让他们重新选择一千次,我相信柏林墙一定会倒掉一千次。

生 命复制的方式决定了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无可选择地扎根于一个固定的血缘关系网络中,即便是世态炎凉如“贫居闹巷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血缘关系依旧是社 会网络的最根本基础,除非有一天共产主义真的实现了,全人类平等贡献一个公共世界。但是果真会有这一天吗?所以血总还是要浓于水的,尽管也许有时候显得并 不理智。

10/24/2006

莫养宠物

昨天夜里又梦见儿时养的那只猫,呼噜噜地蹭我的腿。她的出身比我还惨,甚至连健康都算不上,自从收留她的那天起,她就只有一只眼睛是明亮的,但是分别十年之后,我仍然会在梦中想起她,大概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吃晚饭的时候,师兄又谈起他儿时养的狗,津津有味地回忆那些往事,就像谈论自家的孩子一样,末了慨叹一句:“让我惦记十几年,他也该安息了。”

想起月初在电影院碰巧看的一部日本电影,都是些关于人与狗的小故事,多是俗套的情节,但其中也的确有一条狗触动了我一下,就是那条叼着棒球趴在医院门前等待主人一直到死的秋田犬。一直只想过人有思念之苦,难道猫狗也有这般的感情?

人与宠物,一对奇特的组合,却又注定了悲剧的结局,无论中间曾有过多少快乐的时光。因为它们的寿命总是不过十几年,而后就撇下主人孤独的思念。也许只有养乌龟才能长久,可惜又是冷血。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一再的养宠物,难道有过一次还不够吗?

玩物丧志?玩物伤怀。

10/20/2006

谁的奥运

刚刚有朋友打电话过来闲聊,问起我有没有参加奥运志愿者的活动,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我一直越来越困惑:到底是谁在用谁的钱为谁办奥运呢?

我已经记不清北京申办成功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欢呼过了,如果是,那么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筹办的进展令人失望,当然,本来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的,那会儿还不像现在这么犬儒。

无论是古希腊人还是奥拜旦先生,组织奥运会的神圣目的都是为了增进友谊和传播和平,对于这一点,我是充满敬意的,同时也很高兴看到现代奥运继承了这样的传统,还有人记得92年的奥运停战吗 ?

不过“事情正在起变化”,随着奥运会规模的不断扩大,对举办城市的要求也不断提高,举办奥运会也就成了一次展示实力的绝佳舞台,久而久之终于彻底成为强国的游戏。希腊人打肿了脸玩了一次奥运回家,结果到现在仍然元气未复,不得不拆除场馆已省开支,是为前车之鉴。

自打01年落脚京城,尝到了交通堵塞和空气污染的厉害,便日日盼着能借着“绿色奥运”的东风把这些恼人的阴霾统统一扫而空。不想几年后非但未见路线改良,反倒听见了市政府鼓励发展私家车的号令,于是道路便一天堵似一天;对付空气污染的手段更是巧妙,直接喝令老天爷执行“蓝天计划”,孰料上天冥顽不灵,于是蓝天也就一年少比一年了,如今慢说星星,连月亮也难得一见了,莫笑吴牛喘月,“京牛喘月”亦不远矣。而今看来当初不过是黄粱梦一场。

做梦归做梦,奥运总归是要办的,而且要大办。投资要空前绝后的,设计要匪夷所思的,一定要尽显“不求最好 但求最贵”的大腕风范。不过仅仅花钱还远远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满街乱晃的穷人实在有碍观瞻,于是一纸政令,外来务工人员一律打回原籍;至于交通管制,更是行政部门的拿手好戏。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把最好最美的一面奉献给世界,当然这“世界”是不包括咱自家的平头百姓的。

中国人一向好面子,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委婉一点儿的说法是“热情好客”,倒也无可厚非。问题是自家请客不能磨刀霍霍向别人家的猪羊,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去慷慨大方,以“为国增光”的名义打肿老百姓的脸去帮自己装胖,到头来再把穷人踢到一边,这样的政府怎么似曾相识呢?

我们笑亚特兰大人小气,好吧,那咱就向苏联老大哥学习,可是莫斯科的巨额赤字由谁来负担呢?反正不会是地产商,人家早卷钱走人了;更不会是英明的领导们,一个刘志华倒下去,千万个刘志华会站起来。

94年申办败于悉尼之后,国人曾义愤填膺,现在想来倒要感谢澳洲人的“帮忙”,倘使提前8年办了奥运,只怕情况还要糟糕得多。

奥委会劝告咱奥组委:场馆慢点建,维护费用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俺中国人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