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2006

How Long Is Long?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上次在图书馆偶然翻出一本85年的旧书Modeling and Management Of Resources Under Uncertainty后来一直加班,也就把它忘在书堆里了。眼看还期将至,才忽然记起,午间休息的时候翻出来,正好被师兄撞见,居然张嘴就是一句:“什么书这么黄?”……!

书的确是老了一点儿,同时也继承了Lecture Notes in Biomathematics系列一贯的简朴风格:字体实在是难看得紧。不过内容却是字字珠玑,大大出乎意料,随手翻开一页,是Wayne M Getz的一篇文章,眼睛扫着扫着就撞见这样一个问题:How long is long?真让人拍案叫绝。

这年头,上至政府工作报告,下至中学生作文,几乎是一篇涉及规划管理的文章就要冠以“可持续发展”的名号,真可谓脍炙人口。不过其中有至少十之八九说不清“可持续发展”为何物,剩下的那十之一二对“可持续”的理解也莫衷一是。究其原因,除去学者们基于各自的学术背景对目标优先级的设定不同以外,一个不可回避又难以回答的根本问题就是这个
How long is long:到底要持续多长时间才算可持续呢?

目前最为常见的是两种极端态度:

其一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当然不是可持续发展,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不但
个人决策多半如此,就连政府行政也极为普遍:为官一任不过五年,与其长远规划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快马加鞭捞点儿立竿见影的政绩。行政体制不改变的话,只怕是一个贪官倒下去,千万个项目领导站起来。

另一极端是永续发展。无论是经济、能源还是环境研究,最常见的目标函数形式就是简单地寻求对时间无穷积分的最大化,形式上固然漂亮,说起来也很是动听,“为子孙万代造福”嘛。但这样的理想方案实在是纸上谈兵,颇有当年秦始皇“一世、二世乃至万世”的英雄气概,无奈“楚人一炬,可怜焦土”。既然变化是不可避免甚至是不可预测的,又如何保证计划能够永远执行下去呢?

更现实一点儿的做法是先寻求局部最优,再逐步修正向更优的方向推进。一方面,从操作层面上来讲,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短期优化与长期优化往往是相冲突的。牺牲自己的短期利益以实现全人类的共同未来,这样的宏愿也许只能停留在联合国宪章中,
既然签个京都议定书都这么难,又怎么能指望靠全民骑自行车健身来解决能源危机呢?毕竟把口袋里的钱都投资在遥远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并不能算是理智的行为。另一方面,从理论上来讲,在一个复杂多变的环境中也不几乎可能实现全局最优,就好像生物进化的过程,共同的祖先经随机变异衍生出无数不同的后代,经自然选择成功存活下来的物种分别在自己的生态位上达到了局部最优,但这种优化的结果既不能实现天下无敌(虎落平阳被犬欺),更不能保证永远的安全(博物馆里的恐龙化石是最好的例证)。同理,再仔细认真高瞻远瞩的计划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因为上帝就爱玩掷骰子。悲观一点儿地讲,事实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万全之策”使人类能够“一劳永逸”,也许唯一可以依靠的办法就是建立快速反馈机制和增强社会-生态系统的弹性,以便于让人类能够在下一次大洪水来临的时候能够及时躲进诺亚方舟,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How long is long? 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这取决于对人类发展前景的预测和态度,乐观者的回答会短一些,也许十年 二十年;悲观者的回答会保守一些,一百年,或者一千年,总之我们只有寄希望于人类技术发展足够快以便到时候能够找出新的解决方案,同时也不得不被迫相信 “车道山前必有路”。从某种意义上讲,近视反倒也带来了一点儿好处,使得大家可以有足够的乐观活下去,而不至于像Hardin博士(就是在68年提出共有 物的悲剧的那位超级大牛)一样因为过于高屋建瓴而郁闷自杀。

想起葛优在电影《大腕》中用石头打的比方:“佛能看无限远”。你我不是佛,所以也无需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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