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2009

漫长的一天

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天。赶场似的连续在两个学术会议上用半生不熟的英文做互不相干的两个报告,然后没完没了的讨论,晚上帮人搬家,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方才想起今天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二十年前,这成为一个不平凡的日子,而此后人们只能用沉默来纪念她的名字,这份沉默每持续一天,这份不平凡也累增一分。

以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二十年前在发生的事情并不算意外,真正让人感到意外的应该是当其他发生类似事件的前社会主义盟友们纷纷发生政治变革走上民主化道路时,只有中国依旧在政治体制上毫不动摇。相应的另一个奇特现象是这二十年来中国同时保持的高速经济增长。

于是,抛去事件本身不谈,大概有人会认为事实证明在当年的“邓赵之争”中,邓是正确的。因为相比于其他前社会主义“变节分子”,中国的经济发展形势是最好的,这似乎可以说明维持中国的政体相较于民主化于国于民都是一个更优的选择。

这是一个吊诡的逻辑。

首先,中国与东欧国家比较发展速度是不合理的,因为两者的初始状态相差甚远。这就好像在比较一个5岁孩子甲与一个15岁孩子乙的身高增长速度,甲长得快并不能证明这是甲相对于乙的先天优势,更不能说明甲的饮食结构更合理。就这个问题,看一看前几天《明镜周刊》上刊载的东德老照片就一目了然了。更有意义的比较方式是把甲与年龄相仿的丙相比,比如身边的亚洲四小龙。显然中国尚有不如,能否赶上,仍未可知。总之经济发展与政治体制的关系并不明朗,只要是出口外向型经济,又有充足的廉价劳动力储备,经济增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其次,经济水平并非衡量国民福利的唯一指标。自由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其对于经济发展的影响,而其根本意义在于自由本身是一笔重要财富。一个极端的例证是保释制度的存在,我并不想说保释制度是合理的,但是这至少直接证明人们确实愿意花一大笔钱换取自由,也就是说,自由本身是有价值的。而且自由的价值往往是随经济水平水涨船高的。所以即便牺牲自由真的换来了更高的经济回报,也很难讲这笔投资是否划算。

更有,国家整体的经济发展与国民的福利提高是两回事情,虽然两者通常或多或少正相关。古埃及也很富庶,但是广大奴隶们并不幸福。同理,GDP长得快,腰包鼓起来的只是极少数人。诚然,民主化的国家也不能保证避免贫富分化,但是从长期趋势来看,民主制度能够将贫富分化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而一个集权制度必然导致财富与权力的严重分配不均。受益者或者是封建君王,或者是官僚资本家,反正普通老百姓只有捡剩饭的份儿,还要叩头感谢“老爷开恩”。

最后,中国人为什么能够忍受沉默?中国人并不比其他民族更“逆来顺受”,至少差异并不足以造成这种长达二十年的独一无二的沉默。人们能够忍受沉默是因为对于自由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被经济条件的改善所补偿。但是如前所述,自由的价值随经济水平水涨船高,所以经济增长永远也不能彻底掩盖对自由的需求,而只是将其推迟。于是,我们可以清晰的预见,这种沉默将随经济增长的停滞而被打破。而经济增长的停滞只会发生在廉价劳动力资源枯竭之后,也就是说,对于拥有十几亿人口的中国,沉默还将持续。

不过,漫长的一天也终会有尽头。

No comments: